洪知武摇了摇头,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些。“不打扰。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说,洪家的门,不能关。关了,就再也开不开了。”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进去吧。雾大,别冻着。”
洪家的宅子不像陈家那么大,但更精致。院子是套着院子的,走一道门,过一个天井,再过一道门,又过一个天井。每一个天井都不一样——有的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;有的种着竹子,竹叶在风里轻轻碰着,发出很细的声响;有的放着一口大缸,缸里养着睡莲,这个季节叶子都枯了,但枯叶也很好看,卷着边,像一只只收拢的翅膀。
洪知武走在前面,步子很慢,像在散步。他不怎么说话,但偶尔会停下来,指一指某个角落,说一句“这棵桂花是父亲手植的”,或者“那口井从没干过”。说完继续走。
笑口常开拉着人间失格客的袖子,走在最后面。她的眼睛不够用,看完了左边的石雕,又看右边的漏窗,看完了漏窗,又抬头看屋顶的瓦当。瓦当上刻着兽头,每一个都不一样,有的张着嘴,有的闭着嘴,有的皱着眉,有的在笑。
“你看那个——”她扯他的袖子,指着屋檐角落一个很小的石兽,“它在吐舌头。”
他看了一眼,确实是吐舌头的。小小的,藏在翘起的飞檐下面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他看了她一眼。她正仰着头,脖子伸得长长的,下巴尖尖的,眼睛亮亮的。阳光从屋檐缝里漏下来,落在她脸上,一小块一小块的,像碎金。
“你笑什么?”她忽然低头,发现他在看她。
“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动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
他转过头,继续走。她在后面追上来,又扯住他的袖子。“你刚才就是笑了。”
他没回答。但她的手从他袖子上滑下来,滑进他掌心里。他握住了。她的手今天很暖。
前面洪知武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但停的那一下很轻,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,又像什么都没听见。然后他继续走。
正厅不大,但很亮。窗户开得大,光从四面进来,落在木地板上,落在家具上,落在墙上挂着的字画上。字画不多,只有一幅。画的是山,很大的一座山,顶天立地的,墨色很重,但留白也多,那些白不是空的,是雾,是云,是看不见的深远。
洪知武请大家坐下,有人端了茶来。茶是本地的高山茶,汤色浅金,香气很淡,入口有一点苦,但很快就回甘,满口都是甜的。
“你们去了陈家?”洪知武坐在对面,端着茶杯,没有喝,只是捧着,像暖手。
人间失格客点头。“去了阮家也去了。”
“培元那小子还好?”
“好。很能喝酒。”
洪知武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,那道缝里有光,不是锐利的光,是柔和的,像冬天的水面。“他爸以前也爱喝。泽宇不喝,像他妈。”他顿了顿,“他爸走的时候,泽宇才十几岁。培元比他大,但扛不住事,哭了好几天。倒是泽宇,一滴眼泪没掉,把后事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妥当当。”他低头看了看杯里的茶,“后来培元跟我说,他怕泽宇。不是怕他凶,是怕他把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
《卡莫纳之地》 第289章 回家(第4/7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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