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毫无征兆,也毫无缓冲地涌了出来。不是啜泣,不是呜咽,而是寂静的、汹涌的奔流,瞬间就浸湿了她两鬓的头发和身下的枕套。温热的液体划过太阳穴,没入耳廓,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。
她睁着空洞的眼睛,看着上方聂行远因这变故而骤然僵住、写满错愕的脸,所有的骄横、任性、尖锐的铠甲,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泪河冲刷得片甲不留。只剩下最原始、最赤裸的委屈和恐慌,从那双被泪水洗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里,直直地映射出来。
“我让你走……” 她开口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,每个字都浸在咸涩的水汽里,颤抖着,却依然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气势,尽管那听起来更像绝望的控诉。“你就走?!”
聂行远像是被那无声汹涌的泪烫伤了,整个人骤然定住,支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,凸显出凌厉的线条。他脸上所有的情绪,错愕、疲惫、尚未散尽的沉郁,在看到女人空洞眼中不断滚落的泪水时,轰然碎裂,被一种近乎恐慌的懊悔取代。
“筝筝……”
他低唤一声,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。下一秒,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擦那些眼泪,而是直接松开了撑在床垫上的手。
他伸出手,却不是要拉她,而是小心翼翼地从她颈后和腿弯穿过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价值连城却又布满裂痕的易碎品。然后,他腰腹和手臂同时用力,稳稳地、缓慢地将她从浸湿的枕上抱离,揽入怀中。
蒋明筝没有挣扎,或许是哭得脱力,也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茫然。泪水依旧沿着原来的轨迹滑落,有些滴在他的手臂上,有些蹭顺着他胸膛一路蜿蜒到心脏的位置。
聂行远靠着床头坐稳,双臂一揽,将蒋明筝面对面地、稳稳抱坐在自己腿上。这个姿势让他能将她完全收纳在怀里,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,整个人陷进他的胸膛与手臂圈出的方寸之地。他的一条长腿曲起,让她倚靠得更舒服,另一条腿舒展着,成为支撑的锚点。
“不是要走……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贴着她的耳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,带着炙热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确定,“我没有要走,筝筝。”
他重复着,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透过紧密的拥抱将这句话镌刻进她身体里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侧过头,干燥的嘴唇轻轻印在她湿漉漉的鬓角,吻去那些咸涩的痕迹,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低柔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,“我怎么会走?你在这里,我能走到哪里去?”
“刚才只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,“是我不好。我该想到……我让你难过了,是不是?”
他微微退开一点,想要去看她的脸。蒋明筝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,只留给他一个潮湿的、微微发抖的后脑勺。那无声的抗拒,比任何哭闹都更让他心尖揪紧。
“我道歉,筝筝。”他不再试图看她的眼睛,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,声音低低的,一句一句,说得清晰而郑重,像是忏悔,也像是誓言,“为刚才的口不择言,为以前的……所有。对不起。”
“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,不该让你觉得我会走,更不该……让你想起以前的事。”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可以不听,可以不原谅,怎么罚我都行。但是别哭了……”
他的吻再次落在她的发间,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懊恼。
“你看,我在这儿,哪儿也不去。” 聂行远的声音低沉,在寂静的房间里像温厚的绒布,试图包裹她所有的不安。他收拢手臂,将她更密实地拥在胸前,让两人的心跳在紧贴的胸腔间寻找着共振。“你就当……我腿麻了,不换个姿势就残疾了,好吗?”
《从属关系(NP)》 8:眼泪(微微微 )(第4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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