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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抬头,眼睛红了:“不行,你带着孩子,咋打工?”
“让妈帮忙带,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却很坚定,“朵朵能吃辅食了,妈身体好。咱们俩去,分开住也行,每周见一面。”
“不行,我离不开你!”
“为了朵朵,咱先忍一忍,等攒够钱咱就回来,盖小楼,一家人住一起。”
他盯着灶膛里的火,看了半天,才点了点头:“行,但是你得答应我,别累着自己,幼儿园的活重了就跟我说,我再想办法。”他摸了摸朵朵的脸,小家伙攥着他的手指,没醒,“等过年,咱们就回来接她,不让她跟咱们分开太久。”
动身那天,是初夏。绿皮火车挤得人喘不过气,奶奶抱着朵朵站在站台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:“你们在外头照顾好自己,朵朵有我呢。”火车开动的时候,杨淑婷把脸贴在窗户上,看着奶奶抱着朵朵追了两步,人影越来越小,她咬着嘴唇,没让眼泪掉下来——她以为只要熬两年,就能回到当初的日子,回到院角有桃树、炕头有温水的日子。
李计划攥着她的手,手心里全是汗:“别难受,等咱们挣够钱,就把朵朵接来,再也不分开。”他看着窗外的油菜花,一片金黄,倒退着成了金线,眼里满是期待——他没想着,这城市的风会这么冷,会把两个人吹得越来越远。
到了琛州,他们真的分开了。李计划去了南苑快递站,分到037号电动车,每天早七点卸车,扫码枪“滴——滴”的声音像催命。第一天送件,他就摔了,一箱苹果洒在地上,烂了大半,赔了45块——是他一天的工资。晚上躺在宿舍的上下铺,他摸出兜里的照片,是朵朵的,笑起来没牙,他啃着凉馒头,想起新婚夜给她端的温水,心里空得慌。
杨淑婷去了北湖幼儿园的厨房,每天要切30斤土豆丝,菜刀磨得快,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茧,切到手指时,只能贴个创可贴继续干。厨长老赵递过一包止痛片:“女人离家,就得学会不眨眼,疼也得扛着。”她接过药片,晚上躺在宿舍,翻来覆去睡不着,摸出手机想给李计划打电话,却又放下了——0.7元一分钟,太贵了,得省着给朵朵买奶粉。
每周三晚上,是他们约定好的通话时间。李计划会提前去宿舍楼下的Ic卡电话亭排队,杨淑婷要跑半个钟头才能到附近的电话亭。“今天送了60多件,没摔件,”他在电话里笑,“中午吃了牛肉面,加了个蛋。”其实他只吃了两个馒头,牛肉面是骗她的——他想让她放心。
“我今天切土豆丝,厨长老赵给了我个苹果,甜得很,”她也骗他,苹果放坏了,她没舍得吃,“你别舍不得花钱,多买点肉,别冻着手。”
电话里静下来,只有电流声。“1、2,挂?”他先开口,每次都这样,怕先说挂会让她难受。
“嗯,挂。”她应着,却没挂。
又沉默了17秒,她才小声说:“下周见面,我给你带件毛衣,我织的,灰色的,你穿肯定暖和。”
挂了电话,李计划站在电话亭里,看着外面的路灯,冷得很。他想起新婚夜帮她捋头发的温度,想起她织的红袜子,心里酸得厉害。杨淑婷蹲在路边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没人看见——她以为只要坚持,就能回到过去,却没发现,他们已经开始对着电话撒谎,开始把委屈藏在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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