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学鸭

第6章 阴燃的引信（第1页）

高志杰坐在工位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节奏与他此刻的心跳一样紊乱。林楚君那句“纸鸢断线，蛰伏待机”像一块冰，塞在他的胸腔里，寒意不断向外扩散。

审查。

这两个字在76号这种地方，意味着腥风血雨。可能是漫无目标的大规模甄别，也可能是已经掌握了某些线索的精准打击。是针对林楚君所在的机要线，还是……已经怀疑到了他高志杰的头上？因为他修好了那台关键的“百灵鸟”，过于抢眼，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？还是他德国留学生的背景，本身就是原罪？

他不能慌。“蛰伏待机”是指令，也是目前最正确的选择。任何多余的举动，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突破口。

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一台出了故障的信号放大器上，拆开外壳，检查着里面的电子管和电路。熟悉的元件和线路图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。在这个混乱的时代，或许只有这些遵循物理定律的冰冷机器，才能带来一丝虚假的掌控感。

一天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。张仁海没有再来找麻烦，甚至没在办公室露面。王师傅等人依旧忙忙碌碌，偶尔闲聊几句，内容也无非是家长里短，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似乎毫无察觉。林楚君更是没有再出现，仿佛早上的那次惊险接触从未发生。

但这种平静，反而更像暴风雨前的窒息。

下班铃响，高志杰随着人流走出办公楼。夕阳的余晖给76号阴森的大院涂上了一层虚假的暖色。他刻意放慢脚步，观察着四周。他发现，大院门口的警卫似乎比平时多了两个，而且检查证件的过程明显仔细了许多。一些看似闲逛、实则目光锐利的便衣，在宿舍区附近晃荡的频率也增加了。
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
回到宿舍，高志杰反锁上门，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床下的暗格。盛放“蜂刺”的金属小盒安然无恙，他稍微松了口气。这是他最后的依仗。

他需要信息。被动等待审查降临，无异于坐以待毙。他必须知道，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，究竟会从哪个方向落下。

意念集中，大脑深处那熟悉的微弱链接再次被激活。三维感知图中，代表“幽灵”的光点依旧稳定地存在于张仁海的办公室方向。很好，它还在潜伏。

精神力如同细丝般蔓延出去，与远端的机械蟑螂建立了稳固连接。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，但比昨天好了不少，似乎这具身体正在慢慢适应这种负荷。

“幽灵”的复眼传感器被激活，共享回的视野一片黑暗。它仍然藏在文件柜底部的阴影里。高志杰操控它小心翼翼地探出触角，调整视角。

办公室内空无一人，张仁海还没回来。这正好。

高志杰操控“幽灵”悄无声息地爬出藏身处，如同真正的蟑螂一样，沿着墙根快速移动。它的目标是张仁海的办公桌。或许，在这个直属上司的办公室里，能找到关于“审查”的蛛丝马迹。

“幽灵”灵活地爬上办公桌，六只机械足在光滑的桌面上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迹。它避开显眼的位置，首先检查桌面上的文件。

大部分是日常的维修报告、器材申领单，没什么价值。高志杰不死心，操控“幽灵”钻到办公桌的抽屉缝隙处，试图寻找暗格或锁孔。就在这时，办公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！

高志杰心中一惊，立刻操控“幽灵”迅速缩回文件柜底部的阴影里，进入绝对静止状态。几乎在它藏好的同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张仁海，但他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、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。这男子身材精干，眼神锐利得像鹰隼，扫视办公室的目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。高志杰通过“幽灵”的听觉传感器，能清晰地听到此人沉稳而略带压迫感的呼吸声。